(以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為主的觀點)

台灣解嚴之後,雖已於2003年通過立法要求黨政軍退出媒體,但媒體長年仍嚴重受制於財團和政治力量左右,多年來一直是媒改團體批判的對象。2008年國民黨重新執政後,親中色彩明顯的旺旺集團回台,先後買下「中國時報」、「中天電視台」、「中國電視公司」,成為「旺旺中時集團」,並積極併購頻道系統業者等行為,引發媒改團體及學界疑慮不斷,呼籲政府應避免媒體壟斷。

2012年,旺中集團總裁公開發言為中國六四天安門事件辯護之舉,更令中國民運人士及台灣文化界高度不滿,認為旺中集團已成為中國政府附庸,因而發起「拒絕中時運動」。是年7月25日,當NCC宣布「有條件通過旺中集團與中嘉系統台併購案」,台灣各界譁然,學界與社運團更大肆批判政府。旺中集團遂以旗下媒體製作假新聞抹黑參與抗議學者,企圖降低社會的批判力道。未料,此舉遭清大學生臉書揭露,於是旺中媒體進一步攻擊該名學生,意外引發學生團體高度不滿,於7月31日,全國30幾所大專院校學生組成「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號召約700名學生至中天電視台抗議媒體霸權、以不實報導進行政治追殺。學生並沒有在一次的抗議活動後而結束運動,反而接續進一步組織化,形成決策小組,擬定策略擴大推展反媒體壟斷運動。

然而,「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並非長期關注媒體問題的社運組織,其中的核心同學和人脈網絡,多數更與2008年積極參與野草莓學運的學生高度重疊,因此相對於長年關注媒體改革的社運團體,該聯盟更關注政治問題,其所主導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帶有濃烈的政治運動色彩,特別是針對旺中集團併購案背後所凸顯的親中立場、中國勢力介入等等問題嚴厲批判。如果說,「野草莓學運」是曖昧的碰觸社運裡頭「政治/去政治」與「統/獨」的問題,那麼「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便是大膽地挑戰社會運動這兩個課題。這也使得反媒體壟斷運動開展出更多豐富意義的面向。

雖然學生所主導的反媒體壟斷運動調性與長年耕耘媒改議題的社運團體路線有所差異,但運動之初仍是以「學運」和「社運」結盟的形式進行,主要的運動訴求、方向亦非學生主導。然而,以此形式展開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幾乎在9月1日由NGO社團為主發動的反媒體壟斷大遊行之後,便逐漸弱化、失去運動動能。一直到2012年11初,學生因「壹傳媒」拋售案,再次重新聚集行政院門口抗議,才又將運動帶起另一波高潮。並且,隨著「壹傳媒」交易的發展,「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再度大舉號召全國各大學學生,於11月28-29日大規模集結於公平交易委員會抗議。此次行動不但成功組織動員全校各地數千名學生,確立了學生在這次反媒體壟斷的主導性地位,並且在此次行動中,「反中國因素」正式成為運動訴求,傳統左翼社運訴求與獨派政治運動訴求合而為一。而知名華人學者余英時先生於28日以親筆信聲援學生反媒體壟斷運動的內容中,直言:「中共通過台商收購媒體,在台灣進行全面瓦解人心的活動,已經達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無疑也正好呼應學生所提「反中國因素」之訴求。一定意義上可以說,「反中國因素」是整個反媒體壟斷運動最重要的轉捩點,不但開展出了反媒體壟斷運動在政治領域上的重要意義,也開展出未來台灣學生運動與社會運動正視中國問題的空間。

另方面,「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大部分核心成員雖乃野草莓學運參與者的延伸,但兩個運動的組織型態卻截然不同。相對於野草莓無邊界、去中心的組織型態,「反媒體巨獸青年聯盟」採取的是高度集中化、封閉性的決策模式。這個差別一方面說明了野草莓之後,各校學生組織橫向連結的發展確有成果,以致再次面臨大規模動員時有一定的信任基礎形成領導中心得以策動、推進,運動節奏不致混亂。然而,也因為如此,學生所主導的反媒體壟斷運動,帶有了強烈的「英雄主義」色彩,因而,關於「社運是否需要英雄」也成為整個反媒體壟斷運動之後,帶給社運圈思辨的重要倫理課題。

(撰文=謝昇佑)